在我把一个故事写出一万字以前我是不会改的
 

【藏源】

瞎几把矫情,看完《双龙》狗血上脑作




有一些人说士兵76就是当时在爆炸中身亡的莫里森指挥官。他们描述他如何逃生,又如何接受改造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就好像写一本上帝视角的传记。
半藏见过他几次,他们俩像两尾谨慎的猎食者,保持着安全距离匆匆错开,然后又潜入浩瀚的大洋底部。多拉多惨白的月光下,他看到那副红色的战术目镜闪了一闪,接着隐入黑暗中。
像个幽灵一样,他在日记上如是写道,从前英雄逝去时,人们献上悲痛和告别,但现在人们只关心他们何时复活和回归。义肢和人造器官在当下好像变成了廉价的配件,即使是将死之人,他们可以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从病床上扶起来,从战场上架下来。切掉腐坏的血肉,打造一个全新的,闪亮的,光鲜的金属躯壳。
但是已经死去的人可以归来吗?
他知道这具身体是如何慢慢冷却下去的。那天半藏抱着他弟弟的尸身浑浑噩噩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下人们蜂拥而入将他们分开。此后即使源氏的葬礼,两人也再未相见,源氏尸骨未寒,半藏已经踏上了远走高飞的道路。从此兄弟俩一个做了孤魂,一个做了活尸。岛田一众长老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但总有些微渺的希望,在他看到士兵76的时候细细地摇一摇。
源氏出生的时候半藏三岁,他在征得大人允许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覆上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东西,“半藏会是一个好哥哥的,是吗?”模糊而温柔的女声这样问道,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屋里的大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源氏在柔软的锦布里皱了皱鼻子,哇地一声哭了。
然后这团哭啼啼的红肉球长成了一个拖着鼻涕满村捣乱的小混蛋,整日整日在外胡闹,又脏又晒的像个煤球,偏偏又腿短,一跟头栽倒真成了骨碌碌一团。半藏从小行事规矩,最怕这个弟弟疯完回来给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摆上印几个手印,免不了学着父亲的口吻凶他两句。结果煤球歪歪嘴,脸上刷地冲出两条白道,这时父亲走出来又不免训斥几句。
小混蛋长大一点也就是个大一点的小混蛋,偷偷翻墙出去打游戏成了家常便饭,华灯初上时又贼兮兮地钻进门。半藏刚过十六岁,身板像春笋拔节一样蹭蹭往上长,又因为平日里潜心习武,骨架上覆了一层匀称肌肉。相比之下源氏就像个猴儿,被半藏拎着进了房间补做功课。说是做功课,其实就是半藏讲一句他写一句,磨蹭到晚一点就可以用饭就寝。几次半藏气不过,要他自己写,源氏就涎着脸往他怀里钻,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甭提多黏糊。半年后半藏众望所归地觉醒了龙神之力,从此一众人的眼里越发没了岛田家的次子。
再往后源氏就不太着家了,半藏也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他们只在餐桌上仓促打个照面,或者在走廊上相向而行。半藏做事谨慎仔细,待人进退有度,已经赢得了半数以上长者的认可。至于他那个弟弟,岛田家主漫不经心地把棋子往前推了一步,由他去吧。
由他去吧。
半藏,他是你亲弟弟,就算以后犯下什么混事你也得护着他,知道吗?
是的。他恭谨地把头低下去。
他比他的弟弟优秀太多了。所有人都在说,从下人掩着嘴的悄悄话到长老们拍桌而起的争执声。这个观念同时也潜移默化了半藏自己,只是他从来不动声色。
所以当这个几近透明的废柴弟弟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时,半藏还是吃了一惊。“跟我走吧哥哥,”他的眼睛在灯火里明灭,“离开这个束缚你的地方,我们一起。”
半藏笑了一下,因为这难得的交谈:“不要胡闹,源氏。岛田是我的责任,如果离开,我要拿什么保护你们?”他顿了一下,“你还可以做那个自由的源氏,我不干涉你。”
他原以为这只是源氏众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中的其中一个,鉴于他不久前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标新立异的绿色。但是很快半藏意识到,源氏是认真的。
他第一次感到恐惧,这种威胁却来自他一无是处的亲生弟弟。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他也知道源氏说的都是对的。岛田一脉做什么生意,半藏自然烂熟于心,但他从来只以责任麻痹自己,未曾在条框外生出什么枝节。而源氏却轻而易举地跃出了这个圈,在横生的枝桠间试图呼唤他。半藏一直以为源氏是他身侧一只幼小的灵雀,但现在,这只灵雀在拼命拍打翅膀试图挣脱囹圄,而沉睡的龙神却身处牢笼中心而不自知。他在源氏眼中看到异样的狂热,这使他夜不能寐。家族,自由和迟来的叛逆日日煎熬,半藏迅速消瘦下去。源氏当然感觉到了异常,但他错误将其当成了胜利的信号。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日夜啼鸣。
但他无法放下。
半藏瞪着带血丝的眼睛试图抓住这只鸟雀,他是这样用力,以至于当他回神时,源氏已经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但他的眼睛一直固执地对着他的兄长,鲜血随着嘴唇的翕动涌出来,洇进深色的地板里。
此后永无宁日。
半藏开始了漫长的逃亡,逃离家,逃离岛田,逃离源氏的影子。他蓄须,扎起头发,作浪人打扮,再也不用刀。
他依然孤身一人。
半藏年轻时将精力全都献给了岛田,源氏死后更无心谈情。年近不惑的男人,细数来竟无知交好友。仿佛在那场兄弟相残中耗尽了所有温情。
他常在修行之余想起源氏。他背后跟着的小源氏,他忙于事务忽略的少年源氏,唯一关心他心情的源氏,用命换他无枷锁的源氏。他在这世上的至亲至爱,仅有一个,也再无此人。可笑他半藏前半人生做名门长子,后半人生为隐姓游侠,所爱的却是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又是源氏的忌日,他潜入岛田大宅,在当年的案前放下一盏清酒。背后有人从梁上跃下,落地声响几不可闻。
“来杀我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2016-09-19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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